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娟子:我的小姨

日期:2019-10-01 08:31:00;    来源:中国网络通讯社  
       我的小姨,生在农村,长在农村,到了十七八岁的年龄,却一心想到城市发展。
 
      小姨兄弟姊妹五个,她排行最小,按说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。事实是姊妹几个都成家立业分出去单干,姥姥身体不好,只能靠小姨在地里干活吃饭,年轻气盛的小姨,不想单靠种地养活常年吃药的姥姥和自己,她和村里的几个要好的女孩,每人骑辆破自行车,从百里之外的农村骑到县城里找饭吃。90年代的濮阳还很荒凉,哪有那么多超市和商场?即使当个合同工估计也要托人找关系,大字不识的小姨为了找工作硬着头皮跑遍了整个濮阳,最后在石化路上的一家啤酒厂上班。
 
           我不知道小姨具体是怎么上班的,只知道那年春节破天荒过的出奇阔绰,小姨买来了香蕉和面包,还有包着好看糖纸的糖果,当时这些东西可是农村少见的,小姨还发了一箱红酒和一箱啤酒,说这是厂里的福利,这可把我们几个小孩子乐坏了,吃上了很多没有见过的好东西。那次,小姨洗碗,我才看到她冻烂的双手,尽管她谈笑风生的讲着她和工友们的趣事,尽管她说每月能挣到180元的现金在那个年月很难得,我依然清晰的记得,她那双红肿的手和那爽朗的笑声。农村人能找个挣着现钱的门路很难得,小姨很珍惜,她说即使是在寒冬腊月的雪夜里,在冰凉的水里刷酒瓶,仍然觉得生活很快乐。
 
          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,在我刚考上入师范的时候,小姨来学校看我。这次的小姨穿着远不是农村人的打扮了,她穿上了时尚的套装裙,身材苗条的小姨穿上得体的职业装煞是好看,惹得同寝室的人直纳闷,这到底是你的小姨还是你姐姐,长得好年轻哦。这次小姨除了给我带些水果之外,还给我捎了一双红皮鞋,是那种鲜亮颜色,每个鞋面上有一只镶着金边的红色蝴蝶结,我穿在一群布鞋的同伴中,很显眼。这件事让我得意了很久,也知道了小姨已经在市里的繁华地段开了一家火锅店。那是1997年吧,整个濮阳才刚刚兴起吃火锅,大街小巷,傍晚灯火辉煌,夏天把桌子摆在长长的马路上,客人想吃什么随便点,一边是热得汗流浃背,一边是吃得热火朝天,畅汗淋漓,吃火锅,要的就是这股热闹劲。小姨说,生意好的时候,一晚上就能挣两千,这相当于当时农村一个普通家庭种一年庄稼卖的钱。当然,小姨也吃了很多苦,从饭店的选址,到饭店的经营,小姨也操碎了心。她早晨5点起来就要熬骨头汤,要熬制5、6个小时把汤熬得白如奶茶才算完成,火锅好不好吃,高汤很重要。八点钟要去市场买菜,挑选最新鲜的。小姨说,吃火锅要图的就是蔬菜的新鲜,宁肯少赚点,也要保证菜品的质量。每次客人来吃火锅,小姨都是笑脸相迎,要餐巾纸,要啤酒,要加汤,要加新菜,小姨是百叫不厌。她说,我们是做服务行业的,对待客人的态度很重要,人家来吃的是饭,更是一份好的心情和一团和气,不能给吃饭的人添堵。小姨本来不识字,正因为要记很多菜谱和账单,养成了见字就问的习惯,看到街上的招牌,包装盒上的字,都会忍不住念。小姨学的很快,让我直感叹,小姨如果有文化,肯定能做餐饮行业的大主管。小姨的火锅店,由于菜品丰富,份大量足,态度又很随和,居然有很多回头客,不大的小店,让小姨打理得红红火火。也就是靠着这家火锅店,让小姨在高楼林立的濮阳,买了房,结束了租房的生活,拥有了自己的小窝。
 
      小姨也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,饭店的工作很多,白天忙得团团转,晚上还要刷一盆一盆的餐具,可是小姨很快乐。偶然歇息一两天,她就会带上我和小表弟,满濮阳大街小巷地转。我们坐着公交车,去总部的新蕾公园,那里有孩子们最爱玩的娱乐场,她就会买几张门票,让我带着小表弟在旋转木马上转呀转,在高空的摩天轮上看一看,在碰碰车上嗨半天。当然,也会唠叨小表弟的欲望太多,不知足,吵嚷着下次再准许玩。她还会带我们去戚城公园,绿色庄园,那时门票每人30元,春节、元宵节的时候,公园里会有宫灯,会放烟花,小姨说,你带小弟进去看吧,我在外面也能看得见。小姨就是这样,总是对自己不舍得,努力满足孩子们的愿望。
 
       如今年过半百的小姨,已经把经营饭店的大权,让给了年少力强的表弟去打理。小姨则有空就去游玩,跑遍了大半个中国,看遍了祖国山山水水与城市,回来感慨地说,还是我们家乡好。小姨说濮阳市是她看着长大的,看着顺眼,亲切,刚来的时候,这里还是一片荒凉,现在这儿处处是绿树红花,风景如画。如今的小姨早起在广场跳跳舞,晚上去公园散散步。前段时间见到她,她正忙着考驾照,我说,姨夫会开还不行吗?你干嘛还要自己学,一辈子不肯轻易服输的小姨说,他开哪有自己开方便,自己的人生,方向盘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舒坦!
 
      没想到,大字不识的小姨,会说出这般富有哲理的话来。看着一脸自信的小姨,第一次从心底涌起对她的感动与敬佩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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